凡煙小說

第1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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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安一只手拍門, 另外一只手揉著惺忪的睡眼,仰起頭盯著對於他來說有些高的門把手,踮起腳尖想要夠著按下來。

“爺爺爺爺, 我是安安哇。”

屋內周爺爺已經起了床, 換好衣服後打開門,彎腰把安安給抱了起來。

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這麽早起床的周爺爺現在還有些不習慣, 被爺爺抱著的安安靠在爺爺懷裏打了個哈欠, 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嘟囔道:

“爺爺,我,眼睛,睜不開哇。”

周爺爺低頭看著他迷瞪瞪的小模樣,眼中溢滿了笑意,到樓下把他放在洗手臺前的凳子上。

去年還是一個要自己幫忙刷牙的小家夥, 今年就已經能踩在小板凳上跟自己一起。

周爺爺依舊記得安安在剛被接回來的時候, 話都不會說, 幹什麽都是小心翼翼的,當時他看見的時候只覺得心疼的不行。

一轉眼就被自己養到這麽大, 胖乎乎的還挺活潑, 心底冒出了一陣陣的欣慰。

鏡子裏面的安安因為太困還是瞇著眼睛的, 差點沒把漱口水往鼻子裏面灌,周爺爺看見後急忙握住了那個杯子。

安安滿臉無辜扭頭看了一眼爺爺,大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。

“誒?爺爺, 你幹嘛哇?”

周爺爺滿頭黑線,端著杯子餵到他嘴邊。

算了, 現在也還小, 再養兩年, 再養兩年再說。

雖然沒等到答案, 但安安還是乖乖湊上去喝水漱口,腮幫子一鼓一鼓。

周爺爺早些年就有打太極的習慣,只不過後來漸漸懶得早起了,現在撿起來還有些生疏。

安安站在爺爺旁邊,小手小腳跟著模仿,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,倒是十足的可愛。

周爺爺自己練了一會兒後,就走到旁邊糾正安安的姿勢,幫他把動作做標準。

本身就是一個聰明的小家夥,有爺爺親手幫忙調整後,爺孫倆動作基本上能保持一致。

清晨的陽光看起來有一種很特殊的生氣,照在他們身上,將兩個人影子拉的很長。

到了吃早飯的時候,周奶奶過來招呼他們時,兩個人都出了不少汗,安安用小奶腔脆生生應了一句。

“來咯!”

周爺爺之所以把這麽多年沒練過的太極撿起來是為了什麽,周奶奶心裏頭也清楚。

現在看起來世轍跟安安間的關系還不錯,但是世轍畢竟也到了快要結婚的年紀,等結婚後有了自己的孩子,重心肯定會偏向自己家庭。

要對安安還像現在這樣好,對他的妻兒也不公平,他們總不能為了小孫子把大孫子給拖下水。

最妥善的辦法還是他們這把老骨頭撐久一點,只有他們老兩口把安安撫養長大,才是不管對誰都好。

早飯廚師準備的都很有營養,安安自己握著勺子不用人哄,偶爾還會換成筷子夾一些爺爺不太愛吃的東西,放在爺爺的碗裏。

看在這是小孫子親手夾給自己的份上,周爺爺就算不愛吃也閉著眼睛都吃了下去。

安安藏在碗後面偷笑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
正得意著周爺爺就親手剝了個雞蛋,放在安安面前的盤子裏,笑瞇瞇地說道:

“吃這個,長高高。”

笑意僵在了嘴角,安安小眉毛皺成一團,盯著雞蛋看了很長時間後,才不情不願的吃了下去。

周爺爺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,這臭小子現在想跟他鬥,那還是嫩了點。

爺孫倆這樣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,周奶奶全當做自己沒看見,她家老頭子也就趁著現在還小才使勁兒欺負。

等安安再大一點,絕對不敢再像是現在這樣肆無忌憚,要真把安安給弄哭了,她家老頭子又想塞到自己懷裏來讓自己哄一哄。

提前給安安安排的老師剛好在今天上門,家裏讓保姆專門收拾出來了兩個房間給安安學習用。

周世轍除了工作特別忙碌的時候會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裏面休息外,基本上都會回家陪安安玩上一個小時。

由他自己獨立創業,周爺爺只提供了一些人脈幫助的公司,預計在明後年就能上市。

他的出色讓周爺爺每次跟其他老頭湊在一起聚會的時候,都是被羨慕的對象。

大孫子已經成年,並且十分優秀,周爺爺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培養小孫子身上。

大概是因為這個老師的名氣實在是太大,這個消息甚至傳入了周父周母耳中。

難得提著禮物,趁著安安去上馬術課的時候上了門。

周父和周母兩個人坐在沙發上,本來是打算讓老爺子先開口他們才好說起後面的那些話。

周爺爺看了一眼放在門邊的禮物,專心盤著自己掌心裏的核桃,看也不看他們一眼。

最後還是周父和周母兩個人先沈不住氣,周母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周父,他主動開口道:

“爸,我聽說你給安安找了幾個老師……”

話才剛說到這裏,周爺爺就直接開始陰陽怪氣。

“唷,之前怎麽沒見你們這麽關心安安。”

好歹是自己親兒子,所以周爺爺給他留了點面子,就差沒有直接說他們之所以過來是別有用心了。

雖然事實的確如此,但是心中的打算被人當面給點出來,周父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。

放在曾經的話他也用不著像是現在這麽狼狽,但現在他的資產急速縮水,像那樣最優秀的老師除了錢財外還需要一定的背景才能請到家來。

為了他小兒子的未來著想,周父之能壓下所有不悅扯出笑容繼續說道:

“爸,你看安安和石頭兩個人年紀都是差不多大的,我們也打算讓他下半年去上幼兒園,不如放在一起?兩個孩子也剛好有個伴。”

“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,長大後如果遇到什麽事情的話也能伸手幫幫忙。”

“家裏就只還有安安一個的話,孤孤單單的也不高興。”

話說的的確很誘人,但很可惜周老先生他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。

要真的有點血緣關系把這麽大的孩子湊在一起還好說,可偏偏沒有。

而且那個孩子也不是一個性子好相處的,周爺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強勢和對安安的厭惡。

真湊到一起的話,受委屈的絕對是安安。

與其是說讓兩個孩子有個伴,倒不如說是想讓他的安安去給人當小跟班!

周爺爺的臉色稍微有些覆雜,過去了很長時間後才憋出來一句話。

“你這,是不是就是網絡上說的那個叫什麽……普信男?”

安安在他身邊養的好好的,老師也是他特意請過來只專門輔導安安一個人的。

就是因為現在安安性格還有些內向,生怕直接送去的時候沒辦法融入到其他孩子的交際圈裏,所以周爺爺才決定先讓老師到家裏來。

他兒子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,覺得他會同意把一個不喜歡安安的人放在身邊讓安安不痛快。

之前在安安上變形記的時候,周爺爺一直都在關註網絡上面的動向,也學到了幾個時髦的詞匯。

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,這些詞語他最先用在了自己兒子身上。

“爸,你怎麽能這麽說呢。”

周爺爺也是在說完了之後,才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好像不太好,在自己兒子面前肯定不樂意承認自己的錯處,就繼續皺著眉說道:

“要不是因為你做了那件事,我會說出這種話?”

周父想說的話,全都被周爺爺這一句話堵在了喉嚨口。

父子倆這麽長時間沒見面,坐在一起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開始吵了起來,周母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安撫情緒。

“爸,當初那件事的確是我們做得不對。石頭那孩子在外面吃了太多苦,我們忍不住會偏向他一點,現在我們都知道錯了。”

“圈子裏的小孩對石頭有些看不上眼,也都不願意跟他一起玩。我們這些當爸媽的看了心裏頭難受,才想著安安跟石頭能不能在一起相處相處。”

“同齡人湊在一起,帶的安安性格也會活潑開朗些,對兩個孩子都有好處,等長大了也能互相照拂。”

周母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,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一心為了孩子著想的母親,說出來的話也算是合情合理。

只可惜,周爺爺他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。

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面,沒有八百個心眼子根本就混不下去。

家裏的孩子都是打小就開始培養的,怎麽可能會故意去孤立一個孩子。

就算在家中受寵,教育也不會落下,就像安安,誰不誇獎他是一個乖巧懂禮貌的好孩子。

除非那孩子是私生子,又或者幹了什麽惡心的事。

明擺著被他兒子兒媳看重寵愛的孩子,在什麽都沒有做的情況下,根本不可能交不到朋友。

就算不看在他兒子的份上,也會看在他的面子上。

周爺爺雖然表面上說起來是不願意管他兒子了,可實際上在外人眼中他們依舊是一家人。

甚至會去想,怎麽可能有當爹的真能狠心到徹底跟自己兒子斷絕關系,頂多就是鬧上一段時間的脾氣。

人家親生父子之間鬧得矛盾,如果他們這些外人摻和進去的話,等父子間的矛盾結束後,就一致開始將槍口對準外人了。

“你說的那些孩子都不願意跟石頭交朋友,那我的安安肯定也不願意啊。”

周爺爺在聽完後心底不太舒服,其他小朋友都不願意要的朋友塞給安安是個什麽意思?他小孫子長得像撿破爛的呢?

看見周爺爺現在提起周石時那副不滿的模樣,狠狠刺痛了周母的心,她一時沖動之下,把前不久發現的事說出了口。

“爸,前段時間我看石頭的情況不太對,我懷疑他有輕微自閉,聽我朋友說跟同齡人在一起會有所改善。”

“我記得安安剛過來的時候也是那個樣子,就想著……如果他願意帶帶安安的話會好一點。”

本來隨意懶散靠在沙發背上的周爺爺一聽見這句話,坐姿幾乎是立刻就變得端正了起來,板著臉說道:

“有病你去看心理醫生啊,來找安安做什麽?安安那麽小會給人治病?你們這是怎麽當爸媽的?”

周爺爺被氣的臉都有些紅了,如果不是因為他兒子現在歲數也不小了,他絕對忍不住一巴掌上去。

“爸,石頭的情況並不是很嚴重,只是有這個傾向……”

“他本來就不喜歡安安,現在你非要把他跟安安湊在一起,是想讓他的情況有所改善,還是故意想加重他的病情?”

生氣的周爺爺在說到這裏的時候猛地就反應了過來,氣的狠狠拍了下茶幾,又站起來踹了他兒子一腳。

“好哇,你是為了什麽連親生兒子的這種謊都能撒?”

如果說他們不在乎這個孩子的話,還有可能會因為怕麻煩把兩個孩子湊一塊當玩伴。

可從之前為了小兒子連打大兒子耳光的事都能做得出來,帶孩子去看心理醫生這麽簡單的事怎麽可能不做。

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沒去做呢?肯定是因為那孩子壓根兒就沒毛病!

“你老是惦記著安安做什麽?我告訴你,我前段時間就立了遺囑,我的資產都由安安繼承。如果安安在成年前出現意外的話,那就全捐獻給希望工程,你一毛錢也別想要!”

“我怎麽有你這麽個兒子,我還活著呢,我現在還活著呢!”

周爺爺被氣得身體都在微微抽搐,周奶奶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這一幕,急忙扶著他坐下,拿出藥餵給了他,伸手幫他順著氣。

“前段時間醫生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?安安臨走前還讓我盯著你不要生氣呢,要他知道你又氣到要吃藥,肯定又是好幾天不理你。”

提到安安,周爺爺的理智回籠,強迫自己不去想剛剛那件事,呼吸才漸漸恢覆了正常。

周奶奶本身是一個脾氣非常好的老人,尤其是在老了之後更是不管在什麽事情上,都能溫溫柔柔地處理。

今天這件事,確確實實把她給惹怒了,就連那麽小的安安都知道不能惹爺爺真生氣,爺爺的身體受不住,平常跟爺爺鬧脾氣都懂得適可而止。

他一個成年人還故意帶著老婆一起上門過來氣人,要是真因為這件事有了什麽好歹,那後果簡直就是不堪設想。

還是說他之所以會過來氣老頭子,為的就是那個目的?

根本就不能往深處想,越想周奶奶就越是生氣,曾經他們兒子過來氣他們的許多舊事,都被周奶奶翻了出來。

“夠了,上次就說過讓你們別再過來了。”

“在你們自己家裏,你們不管想幹什麽都行,但是如果你們把手伸到我這邊來的話,就別怪我們不留情面。”

“我們用不著你們幫忙養老,斷絕關系對我們也沒什麽影響。”

周奶奶第一次將話說的這麽重,就連周父都有些被嚇到了,她說的甚至要比周爺爺說的更絕情。

孩子還小的時候她願意包容,因為自己是一個母親,可現在她都老了,包容了一輩子實在是不想再繼續忍下去。

他們的兒子只感覺到現在生意要比之前難做了很多,如果父子間徹底斷絕關系的消息傳出去,這個城市都未必有他們的容身之所。

周父不比周世轍,周世轍能憑借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,而周父則是全都憑他是周老先生兒子的這個身份。

不管是周爺爺還是周奶奶兩個人都不明白,同樣的教育方法,為什麽兒子跟孫子成為了兩個極端。

已經到了現在這個歲數,不想再因為過去的事情一直糾結,只想安安穩穩度過晚年生活。

每次只要他們兒子一上門,就會把整個家都弄得亂七八糟,老頭子的心情會壞上好幾天。

之前周奶奶都沒有計較,今天她實在是忍不下去。

說完後看見他們還沒有動作,指著門口罵道:

“滾出去,你們都給我滾出去!”

在他們走後,周奶奶坐在沙發上無奈嘆了口氣,緩過神來的周爺爺反倒是過來安慰起了她。

兒孫自有兒孫福,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他們無愧於心。

“去招呼一聲保安,以後別再讓他們進來了。”

“還有,這件事可別讓安安知道了。”

那小家夥的年紀的確不大,心眼也是同樣的少,現在動不動就生氣還愛記仇,就連周爺爺都不敢惹他,惹毛了根本哄不好。

在他背著小書包出門前還答應好好的,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絕對不會生氣。

要是讓他知道的話,肯定要抱著手肘躲角落生悶氣好長時間,周爺爺還不敢不去哄,只要想想就覺得頭疼。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學完馬術課回來的安安背著卡通小書包,蹦蹦跳跳進了客廳,小短腿一邊倒騰著一邊喊道:

“爺爺奶奶,我回來啦。”

比起之前每次下課的時間,這次明顯遲了很多。

安安朝著奶奶跑了過去,周奶奶彎腰把他給抱了起來,盯著他紅撲撲的臉看了很長時間,笑著問道:

“今天開心嗎?”

不到她腰間的小家夥,倒也不指望他上馬術課能學到什麽。

就連騎的都是小小只的馬,就是想讓他出去玩一玩,多接觸接觸外人免得怕生。

“開心!!”

“奶奶,爺爺呢,我有話說哦。”

每次安安只要是在外面看見了什麽比較新鮮的東西,等回家後就像是要開什麽會議一樣先把爺爺和奶奶都召集過來,到齊了才會開口。

“來了來了。”

周爺爺一邊應聲,一邊從後院匆匆忙忙跑了進來,手上的手套都還沒有來得及摘掉。

後院裏大部分花都是由專門的花匠過來照顧,交給專業的人士也放心。

但是其中有幾株是周奶奶最喜歡的,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周爺爺親自照顧,長得枝繁葉茂,照顧早就已經成了習慣。

安安牽著爺爺先去洗手,洗幹凈後拽著他在沙發上坐下,開始說起了今天在去上馬術課時看見的一件事。

碰巧看見一匹懷孕的母馬生產,教練看安安實在好奇,就帶著他一起看了分娩的全過程。

那匹馬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難產,生產時間格外漫長,這也是安安今天回來遲了的原因。

幸虧有經驗非常豐富的人在,母馬和它的孩子最後都平平安安地活了下來,安安當時蹲在旁邊看見母馬掙紮著去蹭剛出生的小馬時,心中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。

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麽去跟爺爺奶奶形容,就只能非常興奮地揮舞著手臂。

“安安喜歡那只小馬嗎?我們把那只小馬買下來,好不好?”

周爺爺不止是重視安安的教育問題,同樣也很註重他的心理問題,相信等安安長大之後回想起這件事時,一定會是一件非常難得的回憶。

“喜歡呀,但是它好小哦,這麽小就跟媽媽分開的話,它會不會很難過哇?”

安安幾乎是樂顛顛答應了下來,好歹自己也算是親自看著那只小馬出生的,這就是他們之間特別的緣分!

可轉念一想,小馬媽媽會難過這件事,又讓他糾結的皺起了眉。

為了小馬和小馬的媽媽著想,安安抱著爺爺的胳膊輕聲道:

“還是算了吧,我偶爾去看看就好啦。”

周爺爺揉著安安柔軟的發絲,都說頭發軟的孩子心腸一般也都很軟,這句話在安安身上似乎得到了驗證。

“沒關系,爺爺可以幫你把它的媽媽也給買下來。”

安安提起小馬的問題,又讓周爺爺想到了自己的那個戰友,他們曾經一起羨慕過在草原上服役的人,覺得他們騎在馬上很帥。

還相約著等退役之後,一定要一起去草原上騎一次馬。

每次看見安安時,周爺爺心底都會忍不住慶幸,還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安安在,他曾經的那些遺憾都能在這個小家夥身上彌補。

“哇,爺爺好厲害啊!!真的可以嗎?真的可以把它們一家都買下來嗎?會不會花很多錢哇?”

安安的各種反應都非常誇張,極大程度滿足了周爺爺這個老小孩的虛榮心,擺了擺手輕飄飄地說道:

“放心吧,錢這個東西爺爺有的是。”

回應周爺爺的是像是一只幼貓一樣湊過來對他蹭蹭的小腦袋,對於小孫子的撒嬌周爺爺非常受用。

“爺爺真好~”

這一天晚上周世轍他並沒有回來,倒不是因為公司忙。

而是因為他聽奶奶和自己提起他弟弟可能有自閉癥,但是爸媽卻不打算管這件事後,趁著他爸媽不在家,把他弟弟帶去了本市最有名的心理診所。

這家心理診所裏面所有醫生名氣都不小,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就有不少人喜歡在周末過來和心理醫生聊聊天。

經過權威性的檢測後,確定他弟弟並不存在心理上的疾病。

周世轍人當時就楞在了那裏,很長時間都回不過神來。

周石趁著他短暫失神的時間,從他的鉗制中掙紮開,跑到了離他有幾步距離的位置上站著罵道:

“你既然喜歡他的話,那你就把他當做親弟弟,不要管我!”

周世轍知道他話中的‘他’是安安,看見他這幅偏執的模樣,周世轍一時間有些無言,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,大腦也一片空白。

之前他並不願意相信這麽小的孩子有那麽多心思,還以為是他一時間想岔說錯了話。

可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,近到周世轍能將他眼底對自己的怨恨和不滿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他本來就是我的親弟弟。”

說完這句話後,周石明顯要比之前更生氣了些,甚至想沖上來對著周世轍拳打腳踢。

“憑什麽?憑什麽?他只不過是一個被領養的孩子而已,為什麽爺爺奶奶都喜歡他,為什麽我哥哥也喜歡他!憑什麽爺爺奶奶所有的財產都打算留給他!!!”

身為一個經常鍛煉的成年男人,周世轍想要躲開他的攻擊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,但是他卻並沒有避開。

說是小孩,實際上打人的力道一點也不輕,周世轍的心越來越冷,到最後冷冷地吼了一聲。

“夠了!”

“你憑什麽罵我?”

周世轍拽著他的手腕,幾乎是生拉硬拽把他拖到了車上,讓助理把他送回家,回去的路上一定要看好不要出現什麽意外。

那個家,周世轍一次也不想回去了。

他蹲在路邊的路燈下,眼中沒有絲毫焦距。

說對那個弟弟有多少感情肯定是假話,但那好歹也是他的親弟弟。

只是在對比之下,他要更喜歡安安,可心中對周石也是有幾分在乎的,還想著以後他會照顧一二。

哪怕是到了現在,周世轍也沒辦法理解為什麽他們都在理直氣壯的覺得,爺爺的東西就是他們的。

周世轍一直以為,所有人都應該像是自己這樣,盼著重要的親人能夠長命百歲。

而不是期盼著親人早點離開,好繼承他們的財產,明明並沒有窮到那種地步。

冷風吹過,沒穿外套的周世轍覺得更冷了些,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起來,拿出來一看,是安安打過來的電話。

“餵?”

周世轍滑動接通了,開口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,那邊安安也壓低了聲音,隔著手機都能猜到他現在絕對是一幅狗狗祟祟的模樣。

“歪,哥哥,你今天晚上回不回來哇?”

之前周世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,可現在聽見安安用小奶音認真詢問自己要不要回去的時候,他輕輕嗯了一聲。

“我沒有睡著哦,哥哥,你可以給我帶一份炸雞嘛?”

周世轍把手機拿了起來,看了一眼左上角顯示的時間,已經很晚了,他回家最起碼要半個小時。

理智告訴他,這個要求絕對不能答應下來。

“哥哥,你最最最好啦,沒有炸雞我會睡不著的嗚。”

“謝謝哥哥,愛你哦~”

周世轍一句話都沒有說,安安就把拍馬屁的話先說了個遍,讓他根本不好意思拒絕,只能無奈妥協道:

“只能吃一塊。”

“好!”

周世轍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都營業的炸雞店裏買了一份炸雞腿,還要了一個保溫的包裝,走到路口攔下出租車,報出了家附近的地址。

到家後,爺爺奶奶都已經睡了,他直接朝著樓上安安的房間去。

穿著動物連體睡衣的安安坐在沙發上,手上捧著一本圖畫書正等著他。

在門打開的瞬間,能清晰看見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
之前一直在看的書被安安隨手丟到了一邊,直接蹦了起來朝著哥哥的方向躥。

經過前面的助跑後,安安直接掛在了周世轍的身上,鼻子聳動了一下,嘿嘿笑的很甜。

周世轍把保溫的餐盒遞給了他,安安熟練拆開戴上一次性的手套。

一份炸雞裏面一共有兩個雞腿,安安把其中一個遞到了周世轍的面前。

之前周世轍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不覺得,現在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後肚子叫了兩聲。

那個心理醫生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需要提前預約的,當時周世轍比較著急,就叫了自己的朋友幫忙插隊。

為了帶周石去看心理醫生,自己甚至連晚飯都沒吃,一直餓到了現在。

安安捏著炸雞腿,朝著哥哥面前遞了遞,小奶腔輕聲嘟囔道:

“幹杯~”

“哦不對,幹雞腿~”

他的小手能看得出來形狀很漂亮,因為還小再加上夥食太好的原因,看起來很可愛,握著最起碼有自己小手兩個大的雞腿,卻絲毫不覺得吃力。

周世轍握住自己的那塊雞腿,送上去跟安安輕輕碰了一下。

本來是面對面坐下的兄弟倆,但是安安在不知不覺間就直接挪到了他懷裏,毛茸茸的小熊貓正在偷偷摸摸吃炸雞腿。

周世轍自己心裏頭也知道,如果這件事被爺爺知道的話,他絕對少不了一頓訓斥。

但是就是這樣背著人偷偷摸摸的事,才讓人覺得刺激。

安安雞腿啃的很幹凈,最後只剩下雞骨頭,上面一丁點肉也看不見。

平常這個點安安早就睡了,今天是因為他說要等哥哥,所以才一直等到了現在,吃完後迷瞪瞪腦袋一歪,靠在周世轍懷裏就開始呼呼大睡。

照顧安安成了習慣的周世轍,就這樣抱著已經睡著的弟弟去洗漱,再塞回他的被窩裏。

臨走之前還彎腰,在安安肉乎乎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。

在一開始周世轍對安安的感情還是感激居多,畢竟爺爺那次住院的時候,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沒有爺爺了。

後面隨著跟安安相處的時間越長,就越是喜歡他。

每當周世轍自己覺得撐不住或者是疲憊到快要崩潰的時候,安安總會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治愈自己。

離開安安房間的時候,周世轍因為之前那件事變得不好的心情這時候已經徹底恢覆了,站在走廊上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
剛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,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覺。

雖然有某個非常讓人頭疼的小祖宗在,他大概率在安安打完太極後就會被叫醒,情況如果糟糕一點的話,安安可能在叫完爺爺起床後就過來叫他。

這麽長時間過去,安安早就養成了固定的生物鐘。

就算是沒有在睡覺之前就把鬧鐘給定好,也照樣能在那個點準時起來。

穿著睡衣再把腳塞進拖鞋裏面,就倒騰著小短腿去叫爺爺起床,想到今天哥哥也在家,就順路直接打開門,闖入了哥哥臥室裏。

隔著老遠的距離,就瞄準哥哥的床開始飛撲。

周世轍被折騰醒的時候,那是一點脾氣都沒有,伸手狠狠揉了揉安安小臉,又對著他蹭了蹭。

“起來了,回去換衣服。”

對於哥哥說的起床了,安安明顯有些懷疑,一步三回頭,在門邊時還特意提醒道:

“我衣服換好了還會過來的哦。”

“嗯,快去快去。”

每天清晨打太極,他們都會換上專門的衣服比較輕松。

周奶奶本來是不喜歡這些事情的,但是架不住她家老頭子一定要拉著她一起,說什麽強身健體。

從一開始誰也懶得做,到現在一家人基本上都在跟著做。

安安人最小只,也站在最前面,打太極時每個動作都非常標準。

結束後,周奶奶幫安安擦了擦腦袋上的汗,周爺爺用格外嫌棄的眼神盯著大孫子看了一眼。

“你瞧瞧你,是不是很長時間都沒練過了?現在你連安安都比不上!”

安安滿臉無辜抱著水杯喝水,在哥哥看過來的時候朝著哥哥眨了眨眼睛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那件事讓周世轍實在是太傷心,所以今天他還難得有些幼稚,等爺爺那句話說完後,就開始跟安安告狀。

“安安,你看爺爺現在嫌棄我了。”

剛剛還樂顛顛在旁邊喝水看戲的小安安,瞬間就感覺到他們三個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緊張地把自己嘴裏包著的水咽下去,思索了很長時間後,用手臂抱著水壺,一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,默默把身體換了個方向,輕聲嘟囔道:

“漏漏漏,安安不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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